美国黑人历史一直被隐藏但作家们从未放弃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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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公亨利·汤森生为黑奴,赎得自由身后因经营有方,在弗吉尼亚买下种植园并蓄养起了自家的三十三名黑奴。虽然汤森喜读弥尔顿的《失乐园》,但却像其他白人主子一样,经常让他的奴隶吃鞭子。汤森死后,他性格柔弱的寡妻难以为继,种植园终于在内战的前夜陷于混乱……

爱德华·P·琼斯的《已知世界》在文学典范中处于一个有些古怪的位置:它被众人高度评价,不仅获得了普利策奖,甚至夺得过畅销书的宝座。但奇怪的是,经出版17年之后,它却不为人所知了。

我不得不承认,「不为所知」的概念就如同「被低估」的概念一样,都是主观的,充其量也只是轶事。因此,这只能说就是我——一个看小说和写小说的人的感觉。

话虽如此,请原谅我以这种狂热的说法开篇,可能是关于它的讨论实在很少。因为这本动人且华美的小说不仅仅揭露了一些鲜为人知的美国历史,还是一部出色的后现代杰作,其中最引人入胜的方面是其巧妙而又不寻常的对时间的操纵方式。

爱德华·P·琼斯,美国著名非洲黑人后裔作家。出生于贫穷的单亲家庭,是家族中唯一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1991年以处女作《迷失在都市》获得海明威笔会奖并入围国家图书奖。2003年出版的史诗巨作《已知的世界》荣获了2004年普利策小说奖、美国图书批评家协会奖、2005年国际IMPAC都柏林文学奖,并再次入围美国国家图书奖。

《已知世界》的故事发生于世界大战爆发前20年,地点是在弗吉尼亚州的曼彻斯特县。像许多小说一样,它先告知我们死亡事件的发生,然后推动情节使我们关心逝者及其死亡原因。这是书中时间旅行的多种方式中最简单的一种。

死者是亨利·汤森(Henry Townsend),一位年轻的黑人奴隶主,同时也是一座种植园的主人。

小说的前半部分主要讲述了他的生活,尽管整部小说慢慢的展现了不同人物的生活,包括了他的妻子、导师、奴隶、父母和老师,该镇的白人,甚至是经过或永久滞留在弗吉尼亚的外国人。此书的下半部分讲述了亨利遗产的瓦解以及几乎所有其他人物的生活的崩溃。一切都是从中立但并非完全冷漠的全知叙事角度向我们讲述的。

刚开始阅读的时候,有时难免将小说的标题视作是一种嘲讽。该标题源于据说有300年历史的地图,该地图挂在警长约翰·斯基芬顿(John Skiffington)的监狱中(在他的妻子拒绝将地图保存在房子里之后)。

布鲁索(Broussard),一位因被控谋杀而被约翰·斯基芬顿警长关押的法国人,提出给他一幅更好的地图来代替那幅不准确和泛黄的木刻地图——「今天的地图,在世界融合起来的今天,不是昨天,也不是很久之前」。 斯基芬顿警长却说:「我对自己所拥有的感到满足。」他对世界的看法已经过时,这在此类历史小说中读起来像个玩笑。

琼斯在描写整个县时,经常跨越时间段,有时会在一段中跳过几十年,以告诉我们所遇到的人物们的命运。他对主角和配角都如此对待,正如其他评论家所指出的那样,这种效果令人震惊,难以撼动。从某种程度上讲,这是无所不知观点的自然延伸,或者正如加尔文所说的那样,描述了另一幅地图,这幅地图是由一位前奴隶绘制的,是「上帝俯视曼彻斯特时的所见」。

一个小人物,仅仅是故事进程中的一件轶事,然而不但是他的命运(被处以绞刑)吸引了我们,他欠钱的原因也吸引着我们,而那些金钱则来源于出售两个奴隶(有些读者花了大约五个月的时间去了解他的寡妇和她在法国的新情人,有的读者则感到迷茫)。

此外,有的读者朋友也会好奇如果他不被绞死的话,他的家人将会如何(那个情人可能不会离开),关于审判记录发生了什么故事(于1912年的大火中烧毁),其中一位陪审员(亚瑟·布林德尔)的名字和历史,以及他被定罪的原因(他奇怪的口音)。

很难想象有一位编辑会试图削减所有的这些内容,或将其忽略太多,但这正是这本小说如此伟大的原因:通过在时间上来回移动,将历史,未来和猜想作为一股股线来编织精致的真理一般的挂毯。

当然,这并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而是一本小说。这就是琼斯能够使用另一种时间操纵产生巨大影响的原因:引用他的消息来源。虽然读者朋友们能感受到小说的结构是非常精巧的,会认为琼斯在小说创造期间做了很多研究,但琼斯本人对此想法的否定是出了名的。有时在文本中突然出现的引文看起来像是一堆研究,但实际上是虚构的,它们本身是时间上的操纵,将想象的历史礼物(全知的叙述者的礼物)与想象的历史过去融合在一起。

以其中的一个引文为例,「 1993年,弗吉尼亚大学出版社将出版白人妇女玛西娅·希亚(Marcia H. Shia)的一本415页的书,记载了弗吉尼亚州每九十七个人就有一个血缘或婚姻亲戚,从Celeste和Elias Freeman开始。」 然而,这种引文与其他引文一样是被创造出来的。

事实证明,玛西娅·希雅(Marcia H. Shia)有真实的原型——只是增加了一层而已——她是华盛顿州的公立学校老师,也是琼斯的朋友。玛丽亚·塞格(Maria Seger)在卡拉洛(Callaloo)中写道:「通过这种后现代的嬉戏,琼斯并不是通过准确地复述历史,而是通过成功地模仿历史小说的类型来培养小说在历史上的文本权威。为了做到这一点,琼斯强调了所有书面文本传播故意和意外错误的风险,从而阐明了书面记录的官方历史的失败。」就像我们常常被提醒——历史是由胜利者讲述的。

当然,琼斯的正式时间操纵与小说主题并没有分开。在《时空,时态和美国文学》(Time, Tense, and American Literature)杂志中,辛迪·温斯坦(Cindy Weinstein)整整一章都谈到了琼斯(Jones)经常使用「将」(would)一词,并认为「 将(would)的多重时间性使其成为一种讲述奴隶和救助故事的特别有力甚至合乎逻辑的方式,正如许多文学评论家和历史学家所证明的那样,奴隶和救助与时间的关系存在着严重的问题……‘将’具有很大的语法和存在潜力-过去/未来;确定性/模糊性-潜力……抓住了希望和现实,每个奴隶将(will)有一天将(would)变成自由的。」

这些人物们经常被视为「财产」,并因此抹去了他们的未来。但是琼斯坚持着人物的未来——无论它们是好是坏,而且它们往往都是极端:可怕的死亡或从耶鲁大学毕业。即使是最小人物的人性他也尽力展现。

最终的结果是一个特殊的后现代壮举:读者可以想象自己变成了一位作品的完成者,可以了解小说完整的世界,无论过去或现在,但同时又认识到该世界的诡计,在某些角度与我们的联系。这有时带来了令人头晕目眩却深感满足的文学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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